醉裡

唯此間江湖年少 偏愛縱橫天下
恩仇趁年華輕劍快馬

In Un'altra Vita

“迷失的人迷失了,相逢的人会再相逢。”

 

张继科翻了个身,下一秒裹着毯子从床上摔下来。

 

马龙被闷响声吵醒,揉着眼睛问:“怎么了继科儿?”

 

张继科还懵着,坐在地上盯着灰色地毯发愣。

 

卧室内光线昏暗,窗户开了一条细缝,微风掀起窗帘一角,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。

 

马龙伸手把灯打开,眯着眼睛看向张继科,声音软绵绵的,“继科儿,你怎么坐地上啊?”

 

张继科歪着头打量他,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,“龙仔?”他眨眨眼睛,“龙仔你怎么瘦了啊?”

 

马龙摸摸脸颊,有些开心,“真的瘦了啊?”

 

张继科裹着毯子靠近马龙,认真地望着他,点点头,“真的瘦了……但是,但是感觉不太一样了。”

 

马龙笑着去揉他的耳朵,“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?”他亲昵地搂着张继科的胳膊,“再睡会儿吧。”

 

张继科不自然地问:“今天,今天不训练吗?”他转过头,瞥见柜子上他和马龙的合照,愣了片刻,又问,“我们这是在哪儿呢?”

 

马龙将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,“你怎么了继科儿?”

 

他笑了笑,去吻张继科的嘴角,“今天休息,我们在家呢。”

 

张继科再一次从床上摔下来。

 

二十岁的张继科对马龙其实有那么点无法言说的情愫,但他从未想过某一天,马龙会给予他一个轻柔的,温存的,满含爱意的吻。一切仿若一场梦。

 

马龙给张继科倒了杯牛奶,又从冰箱里拿出面包,涂好果酱后才递给他。

 

张继科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叮当靠枕,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他还回味着刚才那个落在唇边的,温柔的吻。

 

马龙的耳垂也有些红,“那个……你说你才二十岁啊,但是口味,口味应该没变吧?”

 

“啊,我爱吃甜的。”张继科小口咬着面包,不敢抬头看马龙。

 

过了一会儿,他终于鼓起勇气说:“你能不能,能不能把衣服穿好。”

 

马龙穿着三十岁的张继科的白衬衫,领口两颗纽扣没扣,露出锁骨上的吻痕。他后知后觉地扣好纽扣,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。

 

马龙低头玩着手指,像是忽然回到他和张继科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,特纯情。

 

“你和张继科,不是,你和他……”张继科有些别扭地问,“是那种关系吗?”

 

“昂?”马龙望着他,坦然地承认,“我们是在一起啊。”

 

张继科的脸更红了,“什、什么时候啊?”

 

马龙眨眨眼,逗他,“不告诉你,你又不喜欢我。”

 

“谁、谁说我不喜欢……”张继科顿了顿,又问,“那你喜欢他吗?”

 

马龙点头,“喜欢啊,我喜欢他。”

 

“你们可以在一起吗?在这个世界。”张继科露出疑惑的神色,“大家都祝福你们吗?”

 

“对呀。”马龙给他看无名指上的戒指,“我们退役的那年就结婚啦。”

 

张继科望着戒指上刻着的两颗星星,羡慕里透着点儿失落。

 

“真好啊。”他喃喃道。

 

“那你呢?”马龙反问,“你和那个世界的我,在一起了吗?”

 

张继科讪讪地摇头,“我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呢。”

 

“我喜欢你啊。”马龙说。

 

张继科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,似乎面前的人就是那个陪他一路走来的,二十岁的,青涩的,天真的,他的龙仔。

 

“二十岁的你也喜欢我吗?”张继科问,“二十岁的马龙,也喜欢二十岁的张继科吗?”

 

马龙握住他的手,说:“马龙爱张继科。”

 

张继科乖乖地吃完早餐,陪马龙去厨房洗杯子。

 

他现在和马龙差不多高,张继科伸出手比划了一下,问:“我看见你俩的合照啊,我以后还会长高的,对吗?”

 

马龙笑着逗他,“那也不一定,你挑食就长不高。”

 

张继科不服气,“那你还喜欢吃肉呢,所以你胖。”

 

“你不是说我瘦了吗?”

 

“那是骗你的,小肥龙。”张继科朝马龙做鬼脸。

 

“你再说我亲你了啊。”马龙威胁他。

 

张继科捂着脸跑回客厅。

 

这剧情怎么越来越洛杉矶了呢,马龙想。

 

“你能和我说说你们结婚时候的场景吗?”张继科问。

 

“我拿大满贯那天,你向我求婚了。我们回国就领了证。”马龙想起那一天的亲吻与拥抱,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美好。

 

“后来我们去奥比都斯举办了婚礼,只邀请了我们最亲近的人。”

 

“为什么去那里?”张继科仰着头问。

 

“大概是因为你喜欢的球星是葡萄牙人?”马龙露出笑意,“那里很美,继科儿,你去过葡萄牙吗?”

 

张继科摇摇头。

 

“你一定要去看看。”马龙说,“那里有暖阳,海岸和沙滩,空气里漂浮着海风清新的味道。我们还去罗卡角看玫瑰色的云霞。”

 

“我会去的。”张继科露出憧憬的神色,“真想看看你结婚时的样子。”

 

马龙温柔地笑着,“后来我们去伯纳乌球场看球赛,你坐在我身边,开心得像个孩子。”

 

“C罗进球了吗?”张继科问。

 

“你要自己去看。”马龙说,“希望那一天,你会和马龙一起去看。”

 

“我会的。”张继科说,“但马龙也会吗?”

 

“当然了。”马龙摸摸他的头,“马龙爱你。”

 

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,但梦醒了,也不再是寂静无声的黑夜,他抬头仍可以看见星芒。

 

“龙仔。”张继科问,“你能再亲我一下吗?”

 

 

END

 

 


01

 

张继科穿过唱经楼西街,沿着薛家巷往医院走。天热得很,明晃晃的太阳透过梧桐叶,趁着缝隙将他的身影扯短又拉长。

 

张继科嘴里含着冰棍,路过面包店的时候朝橱窗望了一眼。

 

马龙对这家面包店情有独钟,有段时间甚至给张继科的备注都是“雷神巧克力”。

 

方博有次给张继科跳台,马龙打电话进来,方博一看备注——“凡尔赛玫瑰”。

 

方博从此后再也没有去过那家面包店。

 

橱窗里今日出售的是多伦多黑嘉丽,新品,马龙没吃过。

 

张继科走进去买了一个。

 

他拎着纸袋继续往前走,五秒钟后被两个撑着太阳伞的女孩拦住。

 

“这位先生,您信基督教吗?”女孩真挚地问。

 

“啊?”张继科被问懵了。

 

“您看过《圣经》吗?”

 

张继科茫然地摇摇头。

 

“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?”

 

张继科三口两口将冰棍嚼碎,朝女孩们摆摆手,赶在绿灯的最后几秒跑过马路。

 

他看了眼手表,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。往常这个时候,马龙会拐去汉口路吃石锅拌饭,加双倍肉松和五花肉。张继科就坐在他对面,望着他笑。

 

张继科不饿,他才在丹凤街吃过米线,店面刚装修好,价格没变,配料比以前少了点,马龙肯定吃不饱。

 

每次马龙都点番茄米线,吃到一半又眼巴巴地望着张继科,于是张继科把早就挑好的鱼片和肥牛卷放进马龙碗里。

 

马龙什么也不必说。

 

张继科已经走到急诊门口,又转身穿过长廊绕回住院部。

 

创伤骨科在十一楼,张继科刷了门卡进电梯间等,数字快速地一路攀升。

 

张继科倚在扶手上,他往下看大厅里的喷泉,脑海里闪过马龙的脸。

 

值班室里没人,办公室的门关着,需要刷卡才能进。

 

张继科伸手敲门,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。

 

过了几秒,又像是经过漫长时间,马龙打开门,手里还抓着一支蓝黑笔。

 

张继科向他身后望去,看见办公桌上摊开的书本。

 

马龙愣了片刻,说:“许昕不在。”

 

张继科忽然有些局促,他抓抓头发,把纸袋递给马龙,“给你吃。”

 

马龙没接,侧过身说:“进来吧。”

 

他坐下来,背对着张继科,问:“分手的事考虑好了么?”

 

张继科靠在桌子上,撕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。

 

“我没同意。”张继科说。

 

马龙盯着书,过了很久也没有翻页。

 

奶酪和巧克力酱在口腔里化成绵密的香甜,是马龙喜欢的口味。

 

“我今天下午门诊,下班以后我回去收拾东西。”马龙轻声说,“这么多年谢谢你的照顾。”

 

张继科往嘴里塞着面包,含混着问:“晚上一起吃火锅吧?之前一直没时间。”

 

“天太热了。”马龙转着笔说。

 

张继科不说话了,蔫蔫地站着,手指来回划着桌面。面包被吃掉一小半,他的嘴唇上沾着巧克力酱和核桃碎屑。

 

“干嘛呀马龙,真分手啊?”张继科有点委屈。

 

马龙转过身看他,似乎看见十年前他们一无所有的岁月。

 

面对二十岁的张继科,他没法说不。

 

 

02

 

晚高峰期间一号线两三分钟一辆,他们被汹涌人流挤上地铁。马龙下意识地去抓张继科的手,张继科笑了笑,护着马龙不让他被挤到。

 

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,在迷宫般的地铁站绕了半个钟头。这么多年过去,马龙还是只认识大圆圈,张继科比他强点,勉强能认识几个出口。

 

马龙盯着地面发愣,张继科给他圈出一小块安全范围,低头看他毛绒绒的发旋。

 

“不分手。”张继科忽然小声说,“龙仔,不分手。”

 

马龙像是没听见,仍旧低垂着头,眼圈却泛红。

 

到站后他们又找错出口,于是临时拐去洋珠巷买煎饼吃。

 

刚毕业那会儿,马龙特爱吃这家煎饼,不过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近,上班也不顺路,只能偶尔吃上几回。张继科天天早起给他买煎饼,天还没亮透,他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骑着单车,把热乎的煎饼揣在羽绒服的内侧口袋里。不上班的时候,张继科还会骑到王府大街给马龙买蒸饭、买赤豆元宵和桂花糖芋苗。

 

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,再怎么折腾也不觉得累。

 

对彼此好,无非是两厢情愿。

 

煎饼从四块五涨到五块,张继科给马龙买了一个,没放辣。

 

正是饭点,前面小桌排了五六十号人,他们坐在角落里等。

 

张继科吃着面前小碟子里的爆米花,马龙在看旁边桌的小孩玩飞行棋。

 

“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。”马龙忽然说,“我们不会永远年轻,永远像二十出头那样具有活力。我们也不会有孩子,以后你的人生里就只剩下我。你难道不厌烦吗?”

 

“这样不好吗?”张继科说,“我陪着你,你也陪着我。七八十岁的时候我们还能去紫金山上看星星。”

 

马龙笑,“还爬得动吗我俩?”

 

“那怎么爬不动,咱俩还能打老年乒乓球呢。”张继科喂给他一颗爆米花。

 

“你现在看着我,你觉得烦吗?”张继科问。

 

马龙摇摇头,“感觉还没看够呢。”

 

张继科又问:“那你离得开我吗?”

 

马龙嘀咕,“有什么离不开的。”

 

“以后你迷路了谁去找你啊?”

 

“谁给你买早饭?”

 

“谁半夜去接你下夜班?”

 

“谁给你洗衣服?谁给你擦手办?”

 

“你不开心了谁陪你去压马路?”

 

……

 

“马龙。”张继科看着他掉眼泪,“谁能像我这样爱你啊。”

 

马龙伸手给他抹眼泪,“喜欢龙哥的人多呢。”

 

张继科吸吸鼻子,“你们科哪一个敢?当初我都打好招呼了。”

 

马龙捏他的耳朵,“张继科儿你真给我丢人。”

 

张继科把中午吃剩下来的半块面包递给马龙,“还吃吗?挺好吃的。”

 

马龙有点嫌弃,“没放冰箱,不会坏了吧?”

 

“啊?我不知道啊。”张继科红着眼睛说。

 

马龙尝了一口面包,“还凑合。”

 

张继科去握他的手,“那不分手了啊。”

 

 

END

 


“你要听话,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。”

【1988】来日

《未完》HE版本


01

 

“人生便是这样,你以为曾经拥有的东西,偏偏最终都没有拥有。扑来扑去也落空。”

 

一零年的时候,马龙二十二岁,那大概是他此生最好的年纪。

那时他有许多奢望,想拿冠军,想被热爱,想要未来的日子都趋于美好,想去特卡波仰望星空,想成为自由的鸟。

尽管日后他近乎拥有一切,年少时的梦想也七七八八地早已实现,被簇拥被喜爱,活得热闹而盛大,不知还有什么不完满。

可他明白,时光将二十二岁那段节点分割成两半,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,从此后故事便走向不同结局。

一零年的时候他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,那时他还太过年轻,不懂得那一刻所获得的任何欢愉,其实都需要用未来岁月中的漫长孤独来偿还。

二十二岁时马龙渴望与张继科永远在一起,半生过去,他的愿望最终在四十四岁那天落空。

 

 

02

 

我希望下次流泪,不再是因为失去。

 

马龙很久没有坐过火车,他坐在靠窗的狭小座位上,向外看灰蒙蒙的天空,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。他向更远处望去,苍茫暮色笼罩着所有漂泊的风。

很久之前他也坐在这个位置上,窗外风景从北京过渡到青岛。那时他留着短短的头发,背着双肩包,捧着桶装泡面给张继科发短信。

隔着六百多公里的微风沿途吹在他的脸上,透着呼吸似的痒。回到过去,回到二十二岁的黄金时代,马龙用了八个小时二十七分钟。

可为了这短暂而快乐的相聚,经历再多曲折也甘愿。

 

张继科趿拉着拖鞋来开门,脑门上顶着一张退热贴。他看着马龙愣了几秒,试探地问:“马龙?”

二十二岁的张继科真实地、确切地站在他面前,穿着皱巴巴的白色T恤,脑袋上翘起一小撮头发,像是才睡醒。

马龙期待这一瞬间有太久太久,他曾以为这大概是属于梦里的时刻。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,他都在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。

他再次站在这扇门前,沙漏里的沙子倒流回从前。他多么庆幸自己这些年没怎么变,张继科仍能认出他来。

马龙望着张继科,多年前的少年穿过山长水远的岁月,终于走到他面前,与五年前那个夜晚里摇晃离开的身影慢慢重合,凝成一片洇润的雾气。

他一直欠他一个拥抱。

马龙的眼泪簌簌地往下落,嘴角却含着笑意。他摸着湿润的眼眶,心里细密的伤口开始愈合。

张继科看见他哭,手足无措,“你怎么了?你为什么哭?”他问,“你是马龙对吗?”

马龙没有说话。他很想,很想伸出手抱抱他的男孩,却又瑟缩着不敢。他一直缺乏奋不顾身的勇气,而这恰好是让他在此后半生中后悔,懊恼,痛苦不堪的原因。

他终于明白张继科迈出那九十九步到底付出了多大的耐心与爱意,这个爱他的男人永远包容,宽宥他的一千八百种坏毛病,并且毫无芥蒂,一如既往地爱下去。

马龙想,他怎么配呢。这么好的张继科,他从来不懂得珍惜。

张继科还发着烧,脸上泛着微微潮红。他伸出手去抹马龙的眼泪,出于本能地说:“你不要哭啊……龙仔,你为什么哭?”

十几岁时马龙受欺负,躲在卫生间一边洗衣服一边掉眼泪的时候,张继科也这样问过。

 

“龙仔,你为什么哭?”

 

这么多年过去,只有你,继科儿,从来都只有你,在乎我快乐或是难过。

 

马龙终于崩溃,所有委屈、后悔和缺憾在此刻找到了倾诉的缺口。他抱住张继科,沿着他的肋骨一根根地摸到横膈之上,胸腔里跳动着的生命力让他真切地感受到确实的爱意。

拥抱依旧坦然,相握的手掌温暖如初。

那一瞬他想起他们二十多年前的最好时刻,想起领奖台上看见的横幅,想起买彩票时走过的那条路,想起二十多天的封闭训练,想起阳光下的奔跑,想起他最爱的人。

这是真的,四十五岁的时候,他终于等到了张继科。

他错过了太久太久。

 

 

03

 

“你会回来的是吗?我种了很多天竺葵等你。”

 

亲爱的继科儿:

今天天气很好,很像我们刚认识的那一天。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热烈的阳光,我知道的。

我搬回青岛了,还住在我们原来的家里。妈妈给了我一只小狗崽,说是道哥的孙子,我还是叫它道哥。后来我捡到了一只小花猫,有点像你在荷兰养的那只。当时捡回来小小的缩成一团,现在已经给我养得胖乎乎了,特别可爱,它没事喜欢逗道哥玩。我不太会起名字,就叫它凯特好了。

现在我就坐在阳台上,边晒太阳边给你写信,我知道你会收到的。你会的,对吗。凯特窝在道哥的身上,眯着眼睛睡觉。道哥时不时地会抬头看看我,它可粘人了。

我把家里的玩偶都抱出来晒太阳了,过一会儿,给你写完信,我想去擦擦手办。你不在,好久没擦了都。

我一个人住在这里,没事的时候会看看书。我买了很多书,又把原来家里你看过的那些诗集都搬过来了。我觉得能看很久,看完以后就再看一遍,我理解差点儿,争取看三遍吧。

继科儿,你今天生日啊,都四十五岁了。天,咱俩都快奔五了。时间过得太仓促了,让人猝不及防。

祝你生日快乐啊,我给你做个蛋糕好不好,巧克力口味的。

我现在不胖了,没人再喊我肥龙。你看看我,我知道你看得见。不许再笑我了。

我过得很好,每一天都很开心,也没有忘记你。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,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我呢。

我前几天胃不舒服,去医院看病,门诊好多人,我排了快四个小时的队,看病就花了三分钟。后来去验血、拿药,都不在一个地方,跑上跑下的,医院太大了,我都不认识路。别人都有人陪着啊,好像只有我是一个人。

那一年我发烧,你陪我来看急诊的场景,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。

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差劲啊,我为你做过些什么呢。十四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,还天真地以为仍旧可以做旧时朋友。

算了,不说这些了。今天你生日,聊点开心的。

我偷偷地去纹身了,在手腕上,把咱俩的名字纹上去了。挺好看的,一点也不丑。

我准备晚上下一碗西红柿鸡蛋面,这么多年我还是只会这一种面,好像一直没什么长进。我一个人在家,每天都出去买菜,我这水平就只能先学着炒一些素菜,有时候煮饭也会不小心把水放多了。想吃肉的时候我就到楼底下熟食店买点儿,上次尝试着做锅包肉吃,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。我大概真的没有天赋。

继科儿,你很久没有给我写信了。你过得好不好呢?还是那么瘦吗?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?

我给你寄的信你都看见没有啊?继科儿,你已经四十五岁了,我现在来找你,你还要我吗?

你看见了,对吗?我知道的。你不要不理我啊,我很想你。

一个人好孤独啊,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呢。

你要来看看我,不要忘了我啊。

龙。

二零三三年二月十六日写于青岛。

 

 

04

 

“不要爱上像我这样的人。”

 

张继科坐在沙发上,抬头看着马龙,“所以,你是四十四岁的马龙?”

张继科的眼神里还透着二十来岁独有的纯真,马龙恍惚看见过去的如梭岁月。

“你……”张继科踌躇着问,“你怎么会来找我?”他摸了摸后脑勺,“这有点像拍电视剧,穿越题材那种。”

“我做错了一件事。”马龙望着他,轻声说,“幸好现在给了我弥补的机会。”

“你会原谅我……”马龙顿了顿,问,“你会原谅马龙吗?”

张继科露出迷蒙的神情,“我不知道……你在说什么?我有些听不懂。”

马龙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,像咸湿的海水淹没气管。他也曾朝着水面上的模糊阳光上浮,可最后那片光亮随着下沉慢慢,慢慢趋于黑暗寂静。

“继科儿,继科儿。”马龙描摹着张继科明媚的轮廓,“不要再爱马龙了。”

不要再遇上像我这样的人。

“你的未来应该一片光明。你会过得很好,会有许多可爱的孩子,会每一天都很开心,你会健健康康的,一直平安到老……你不要再爱我了,根本不值得。”

继科儿,你应该永远,永远具有朝气,永远鲜艳,永远灿烂,什么也打磨不了你。你天生就应该像太阳般璀璨,你属于所有,所有美好。

那个夜晚不应该承载你的结局,死亡永不能侵蚀你。

马龙落下泪来,“马龙再来找你的时候,你不要开门,记住了吗?你要拒绝他,要彻底地和他,和过去的一切做断绝。”

“从此后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,他过不过生日一点也不重要,你别买从伦敦回北京的机票……再也不必在乎他了。”

张继科一开始有些疑惑,后来似乎明白了什么。他哑着嗓子,说话有厚重的鼻音,“马龙,我们后来……后来不在一起了,对吗?”

“为什么呢?”他问,“不是说好永远的吗?你答应过我的。”他执拗地说:“马龙,你答应过的。”

“你以后就会懂了。”马龙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,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永远。或许曾经在一起的心是真的,满腔的爱意也是真的,可什么也抵不过岁月蹉跎。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散了,犯下的错误也并不能完全弥补。你不能奢求原谅,期盼所有事情都如同没发生过一样。过去虽然过去,但永远是心口的一道疤。只是不在乎了。你只有不在乎,才能不难过。”

“可是我在乎你。就算你是四十四岁的马龙,我也在乎你。”张继科望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不能让我就这样随便地放弃。”

“你是爱我的,对吗?我知道你爱我。”张继科说,“别推开我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我从不后悔。”

马龙问:“你真的是二十二岁的张继科吗?我总觉得这似乎是一场梦。梦醒了,我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“马龙,我会好好的——我和‘你’,我们都会好的。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张继科抱着马龙,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,“我一点儿也不后悔。”

“你会原谅我的,对吗?”马龙摸着他的头发,轻声问。

张继科偏过头去吻马龙的额角,“我从没怪过你。”

 

 

05

 

我知道,那些夏天,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

 

一四年世界杯决赛那天,他们俩凌晨三点爬起来看球赛。马龙定了两点半的闹钟,响了三遍他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光,马龙半眯着眼在床上找遥控器。遥控器被张继科压在胳膊下,马龙去推他,他翻了个身,睡衣掀到肚皮上。

“起床,张继科,起床——”马龙扒在他耳边喊。

张继科吓了一跳,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,揉着眼睛问怎么了怎么了。

马龙撇撇嘴,蹭着他的胳膊去够遥控器。

张继科睁着惺忪睡眼,看着马龙一点脾气也没有,他扯过空调被,倒下去准备再睡一觉,却被马龙生拉硬拽地拖起来看球赛。

葡萄牙小组赛都没出线,此时再精彩的比赛在困意面前也不值一提。

“龙哥,今天周一,早上还有早训呢。”张继科抱着被子,眼睛都睁不开。

“决赛!世界杯决赛!”马龙说,“四年一次呢!”

张继科困到快要昏过去。

德国对阿根廷,以张继科对马龙的了解,他今天非要看见潘帕斯雄鹰的归来不可。

“好好好,我陪你看,陪你看,早训算什么。”张继科举手求饶,“马龙你一点都不乖。”

马龙这才心满意足,他飞快地跑去厨房,从冰箱里捧出一个大西瓜,一切两半,又拿了两罐啤酒。张继科把电脑桌架在床上,跟在后面给马龙捧西瓜。

等到一切准备妥当,伴随着“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”的直播配音,大战正好拉开帷幕。

张继科往马龙背后塞了两个靠枕,自己默默喝着啤酒提神。马龙没顾得上吃西瓜,眼睛一直盯着电视,张继科就半睁着眼睛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。

第46分钟,梅西禁区内无人盯防下左脚低射,皮球擦柱而出。马龙激动地跳起来,差点把身旁昏昏欲睡的张继科踹到地上。

到最后一整个西瓜都吃完了,双方一粒球也没进,比赛进入加时阶段。

第113分钟,许尔勒左路带球传中,格策在小禁区内上演绝杀。马龙捂着脸倒在靠枕上,情绪迅速低落下去。

“还没结束呢。”张继科揉揉他的耳朵。

马龙盯着电视不说话。

第121分钟,梅西任意球攻门打飞。终场哨响,德国战车最终捧起大力神杯。

马龙关上电视,扯过空调被盖在头上。张继科默默地把桌子收起来,从背后抱着马龙。

“有输有赢不是很正常吗,别不高兴了。”张继科哄他,“再睡会儿,待会儿还要起来早训。”

马龙闷着声说:“没不高兴。”

“那你把脑袋埋被子里干嘛?”

马龙掀开被子,“我买的阿根廷赢,这下全赔光了。”

张继科撑着头,有些嘚瑟,“你早说啊,我买的德国赢。放心,咱有的是钱。”

马龙被他逗笑了,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。

张继科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。

 

到了早训时间,他俩都没能起床,一起被罚去操场跑万米。

许昕拎着两个鸡蛋饼在操场旁边等他俩,结束以后,他凑过去问:“哪个队赢了?我看到一半睡过去了。”

张继科和马龙一人抱着一个饼啃,没空搭理他。

 

 

06

 

“你是非常可爱的人,真应该遇到最好的人,我也真希望我就是。”

 

张继科在看他俩以后的照片,还有一大摞没有拆封过的信。

他指着那张被胶带粘好的合照,“这是十四岁的时候,我记得的,那一天我们第一次见面。”

马龙的目光里沁着柔和的爱意,“是的,那天天气很好。那是我们故事的开端。”

张继科望着他,说:“我从不后悔。”

马龙想,这大概真的是一场梦,梦里仍然有那个无条件爱他的男人。他希望这场梦永不结束,他甘愿为此付出一切。

马龙给他看书柜顶层角落里的相册,二十九岁的张继科只看到了相册的前半部分,如今二十二岁的他在看接下来的半生。

最后一页夹层里是马龙的幼年照,他乖乖地站在烧烤摊前啃肉串。

第二张他大一点了,在公园里玩,手上举着纸风车,露出天真的笑容。

第三张马龙过生日,他闭上眼睛许愿,蜡烛摇曳着微黄的光芒,马龙白净的脸颊上蹭上一点奶油。

第四张他五岁了,拿着球拍,个头还没有球桌高。

十四岁时的照片被空了出来,和另外一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

二十四岁他在伦敦眼上仰着头自拍,张继科在旁边露出小半张脸。

二十六岁那年夏天的夜晚,张继科捧着大半个西瓜,悄悄拍下他看球的侧脸。

二十八岁他拿了大满贯,晚上给张继科揉腰,张继科回头吻他,他拿手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。

张继科摩挲着照片背后的字,轻声说:“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
“会的。”马龙望着他笑,“咱俩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
“马龙,你能说说后来的事吗?”张继科问,“后来我们为什么分开?”

“没有,我们没有分开。”马龙说,“我们过得很好。”

“后来咱俩都拿大满贯啦,我们的名字一直连在一起。好多人都喜欢我们,你微博上有八百多万粉丝呢。后来你去美黑了,皮肤没有现在这么白,像块巧克力,但还是很好看。我们俩配双打特别默契,世上再没有比和你并肩站在领奖台上更美好的事了。过年的时候你带我回家,爸……叔叔阿姨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。零点的时候,咱俩就在阳台上看烟花。后来我们去乌托内看峡湾,在费尔班克斯堆雪人——我到现在都能记得那天的极光。”

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不要再受伤了。或许之后咱俩都会有巅峰低谷的时候,可谁也没放弃过。再追呗,反正咱俩陪着彼此呢。”

“继科儿,你以后会很好,什么也不能将你打败。你永远青春,永远阳光。你遇见的人,内心都温暖。”

轻柔的吻落在张继科的眼睛上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
继科儿,那不是你的结局,也不是我的。我们值得最好。

 

 

07

 

“我们都渴望被照顾、被爱,在这个关键上,人人都脆弱。”

 

后来他们也吵架,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上升到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的高度。

半夜张继科捂着肚子,小声地唤马龙的名字。马龙也没睡着,背对着他问:“干什么?还没和好呢。”

张继科蜷成一团,紧紧拽着床单,咬着牙说:“龙,我肚子有点疼。”

马龙立刻转过身来,紧张地问他:“哪里疼?是不是胃不舒服了?”

“不是,好像不是胃疼。”张继科指了指右下腹,额头直冒汗。

马龙赶紧爬起来穿衣服,半背半扶地将张继科送去医院。

赶到急诊门口,医生还没出来,张继科先昏了过去。那一瞬马龙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,扶着张继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
 

张继科醒来的时候正赶上医生查房,狭小的过道里站满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。

马龙侧着身子靠在床沿,主任手里拿着病历,随口问他:“你脚上的伤怎么样啊?让你去拍个片子怎么不去呢?”

马龙单手撑着椅背站起来,朝医生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我走了没人照顾他,等他醒了再说吧。”

主任点点头,嘱咐了几句,便带着人拐进了隔壁病房。

张继科右胳膊上绑着血压袖带,吃力地去抓马龙的手。

马龙转身看着他愣了几秒,才瘸着脚语无伦次地去喊医生。

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折返回来,围着张继科说了一堆专业术语。马龙隔着那么多人,透过缝隙看他,脸上露出张皇的神色。

张继科恍惚看见马龙额头上的淤青,他觉得自己似乎死掉,而如今又再活过一遍。

医生走后,马龙还是站在狭窄过道里的另一边,靠着墙一言不发,只是盯着张继科发愣。

张继科哑着声说:“你过来呀。”

“你让我看看你。”马龙攥着衣角,“我想看看你。”

张继科躺在床上,扭过头朝他笑。

“我在这儿呢,我在这儿。”他说,“龙,你别怕。”

马龙慢慢地,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,用棉签沾了点水,涂在张继科干燥的嘴唇上。

“医生说你还不能吃东西。”马龙俯下身说,“再睡会儿吧。”

“马龙。”张继科想抱他,可左手还吊着留置针。

“你能抱抱我吗?”他问,“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。”

马龙不说话,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
“别哭啊。”张继科摩挲着马龙的手指,“你眼睛都肿了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他的眼睛又涩又涨,却仍望着张继科不肯眨眼,“你吓死我了,张继科,我他妈以为你要死了。”

“那怎么能呢?”张继科笑着看他,“我还没跟你过够呢。”

“你昨天还说要和我分手呢。”

“我说过吗?我没说过啊。”张继科眨眼,“哎呀,我头有点疼,我都记不清了。”

马龙弹了一下他的脑门,“你得的是阑尾炎,不是脑膜炎。戏精。”

中午马龙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去买饭,回来以后,张继科问他:“你脚怎么了?”

马龙说没事,不小心崴了一下。

张继科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,“看过医生了没有?”

马龙小声说没有。

张继科开始找自己的手机。

马龙按住他,“你干什么呀?你刚撤了监护仪,你想干什么呀张继科?”

“我给许昕打电话,让他来陪你去看医生。”张继科耐着性子说。

马龙固执得很,“那谁来照顾你啊,你别操心了行吗?我都说了我没事了。”

“行,你不去是吧。”张继科伸手把调节器关了,“你不去我也不用治了,迟早被你气死。”

马龙急得眼圈都红了,“张继科你他妈……你能耐你怎么不把针拔了呢?”

张继科理直气壮,“我血管细,拔了再戳三针都不一定能行,到时候还不是你心疼。”

马龙最后气呼呼地跑去骨科拍了张片子,回来当着张继科的面往脚上抹药膏。一下午都没搭理过张继科。

白天气成那样,晚上马龙还是留下来陪他。马龙趴在床沿上,张继科让他上来和自己睡一起,马龙摇摇头,说床太窄了,你晚上肯定睡不好。

张继科心疼他,“要不你先回去吧,明天再来,我没事的。”

马龙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,说:“睡吧,我陪着你呢。”

 

 

08

 

人在的时候,以为总会有机会,其实人生就是减法见一面少一面。”

 

马龙把戴在脖子上的翠玉摘下来,放在张继科的手心里。

“继科儿,我要走了。”马龙脸上挂着温软的笑,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
这一刻太过安静,安静到张继科似乎能听见他们怦怦的心跳声。

记忆里马龙青涩的面庞与现在重叠,有什么变了,却又什么都没变。

“继科儿,我爱你。”马龙说,“马龙爱你。”

我爱你,在血里,在火里。

“我知道的。”张继科摸着玉石上的纹路,“你还会来吗?我舍不得你。”

马龙望着他笑,眼泪却无声无息地落下来,“你要是舍不得,你就抱抱我吧。”

张继科抱住他,就像孤岛被深海环抱。

“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。”

马龙的面庞逐渐模糊,漩涡中张继科听见他说,“继科儿,再见。”

 

 

09

 

“你作出选择的那一日,在日记上,相当沉闷和平凡,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。”

 

门铃被按响,张继科通过猫眼,看见那个留着短头发,透着稚气的,二十二岁的马龙。

他所熟悉的那个马龙,如今与他只有一墙之隔。张继科看见他抿着唇,神色里满是期待。

当下对你的爱是真的,对你的思念也是真的。我是真的想要拥抱你,真的想分担你苦痛,真的想永远与你在一起。

这一刻的永恒,丝毫没有掺假。

张继科后悔自己前一秒的犹豫。

他打开门,马龙看见他,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。马龙扔下包,笑嘻嘻地扑上去抱住他。

那一瞬张继科知道,他们的故事永不会结束。

 

 

10

 

“我的勇气和你的勇气加起来,对付这个世界总够了吧?去向世界发出我们的声音,我一个人是不敢的,有了你,我就敢。”

 

“中央电视台,中央电视台。观众朋友们,大家好。现在为您直播的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乒乓球项目的男子单打决赛,马龙对阵张继科。中国队也是提前包揽了男子单打的冠亚军。”

“我们知道,赛前马龙和张继科都没要陪练,两个人自己对练,日本队看见了也是很吃惊啊。所以说顶级运动员之间的这种坦荡和默契,很值得我们学习。”

“好,马龙赢下最后一球。那么最终马龙4—0战胜张继科,成为中国男乒史上第四位大满贯选手。我们看到获胜后的马龙很激动啊,他朝着观众席比了个爱心。”

“两位大满贯选手拥抱在了一起,他们身上披着鲜艳的五星红旗。他们俩从小既是对手,也是挚友。啊,马龙和张继科交换了球衣。从此他们也算是天下有双了。”

 

马龙再一次地抱住张继科,他的衣服背后印着张继科的名字。马龙靠在张继科的肩上,能听见彼此鼓点般的心跳。

马龙现在一定要做一件事情,这件事情所引发的后果,他再也不要在乎了。他只知道从此刻开始一定要牢牢握住张继科的手,再也不分开。他从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毫无顾忌过。

他们拥有彼此,什么也不必怕。

这就是最好的时刻。

马龙回到场边,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方盒。

然后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向张继科——这个说永远爱他的男人。

张继科意识到马龙要做什么了。他半靠在球台上,手里握着球拍,望着马龙笑。

2016年8月12日,这是张继科此生中最快乐的时刻。从十四岁到二十八岁,他等待了半生。

而如今美梦终于成真。

马龙给他戴上戒指,在镜头前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张继科低头亲吻马龙,亲吻他从十四岁就放在心尖上的爱人。

“大满贯是我的了。”马龙轻声说。

“是。”张继科的眼神里透着缱绻的笑意,“大满贯是我的了。”

他们听见观众席上的欢呼与尖叫,可那些热闹都与他们无关。他们唯有彼此。

如今他们终于可以站在太阳下,坦然地说爱。

 

 

11

 

“余路还要走多久,你攥着我的手。”

 

张继科四十五岁的时候,马龙给他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,球拍上的两个小人亲热地拥抱在一起。

马龙捧着蛋糕,露出孩童般的开心与稚气。张继科拿着手机,笑嘻嘻地给他拍照。

马龙靠在张继科的怀里,伸出手朝着镜头比了个耶。张继科偏过头吻他,他在张继科的鼻尖上抹了点奶油。

 

路还长呢,一切都远远不够。

所幸我们,来日方长。

 

 

12

 

“我爱你,永永远远,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。”

 

 

END


【1988】未完

现实向  ooc都属于我

愿他们一切都好


他们值得最好